试问真心第4章
经过长条桌时,顿住了脚步。
上面放着沈佩之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来人。
他的声音穿透夜色。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看身形是陆砚辰的管家兼司机,我记得姓张。
他没有开灯,只是弓着腰,态度恭敬地站在门口,唤了一声少东家。
扔了吧。
陆砚辰语调平缓,不带一丝起伏。
是。
张管家在屋里看了一圈。
然后准确地拎上那堆东西,出去了。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陆砚辰沿着台阶,缓步往上。
途径二楼时我心念一动,飘进了卧室。
不出所料,屋里已经没有任何沈佩之存在过的痕迹。
我被她丢掉的衣物和行李箱,反倒重新出现了。
陆砚辰在三楼书房。
或许是怕刺眼,他没开顶灯,只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
桌子上摆着几幅相框,都是我和陆砚辰的合影。
我这半生都作为沈佩之的影子活着,从未坦坦荡荡站在阳光下。
跟陆砚辰的合影,除了婚纱照,只有眼前这几张。
桌子上有一份文件,上面放着沓照片。
陆砚辰就着台灯的光,一一翻看起来。
都是我的照片。
照片大小不一,拍摄角度五花八门。
有的来自于监控,有的来自于抓拍,还有不少证件照。
正正经经站在镜头前拍摄的没几张。
我前半生没条件拍照,后半生没资格拍照。
这些照片,我几乎都没什么印象。
我和沈佩之长得一模一样,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这七年穿着举止处处向她看齐。
就连母亲,都经常把我们弄混。
可神奇的是,这里面没有一张照片是沈佩之的。
看完桌上照片,陆砚辰手搭上抽屉拉手。
只是半天没有动作。
我看见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好像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抽屉终于被拉开。
里面还有一沓照片。
只看了一眼,我就不忍再直视。
也是我的照片。
死后的……被沈佩之和母亲二次摧折,再经荒野洗礼的。
看着自己那副尊荣,我忍不住一阵反胃。
可惜脏腑空空,没什么吐的。
陆砚辰却完全不嫌弃。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抚过我溃烂的眉眼。
一滴水珠砸在了相纸上。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
陆砚辰眼角氤氲水渍,脸上泪痕犹在。
跟他相识超过三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多日不见,他神情憔悴。
眼睑之下染着一片青色阴影,如同被乌云侵蚀的骄阳。
夜色无边蔓延,陆砚辰在一盏孤灯下思我。
心脏似被砂纸碾过,无数心疼涌上来。
死后这些日子里,我只惦记着姐姐什么时候能得到报应。
却没有想过,陆砚辰知道我死了会有多难受。
我只记住了仇恨。
却忘了这世间除了恨,还有爱。
14第二天,陆砚辰前往公安机关,领走了我的遗体。
虽然状况堪忧,胜在全乎。
在火化前,陆砚辰请了最好的入殓师,为我修整仪容。
然后给我办了一场盛大的告别宴。
他将我的生平做成了单页。
虽然单薄,却向世人明明白白宣示了我南钰的存在。
我对这种处理方式很满意。
我这一生孤苦伶仃,又死的悄无声息。
最后以这种方式被人记住,很好。
开庭那天,我跟在陆砚辰后面去了。
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虽然一词之差,但在量刑有巨大差别。
沈佩之害我的物证齐全,加上她过往压榨奴役我的证据链充分,被判无期。
母亲犯包庇罪、毁灭证据罪、遗弃罪等,数罪并罚,判处二十年有期。
我知道这里面有陆砚辰的手笔,却不明白这种处罚的含义。
直到在陆砚辰书房看到一份文件——记录沈佩之和母亲在狱中日常的文件,还配有照片。
她们的狱友非常友善,每天 365°无死角问候。
废寝忘食,风雨无阻。
她们不堪折磨闹绝食,却被狱警用上好的资源救回性命。
她们毁我半生。
最后,她们加诸于我身上的苦痛,命运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她们。
从此阴阳不相见,甚好。
我下葬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空蔚蓝澄澈,万里无云。
陆砚辰一袭黑色西装、手捧一大束红色满天星为我送行。
我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上面最大的几个字是亡妻南钰,右侧落着陆砚辰的名字。
蹉跎半生,我终于彻底甩开了沈佩之这三个字。
我很是满意。